向前走的林強轉型快 生活慢

向前走的林強轉型快 生活慢

初稿 2005/12/19
潤稿 2016/1/20


「喔⋯再會吧啊,⋯..喔⋯⋯啥米都唔驚!」

走過小調、流行、校園民歌到R&B嘻哈,情歌始終是華語歌壇王道。
數十載以來,台灣偶而浮現幾顆耀眼新星,各用獨特風格攫取當代鎂光燈、激盪了歌壇湖面。前有楊弦、胡德夫,羅大佑旋風與同樣勁黑打扮的蘇芮繼之。直到丘丘合唱團真正用樂隊搖起中文歌曲狂爆浪潮,歌壇逐漸少了文以載道的異議歌手訴求正義道德,轉以強烈鼓點與吶喊奔向更自我的個人情感。

想是歷史循環使然,沉寂了一個十年,果真如亂彈阿祥在金曲獎加持當晚高舉獎座喊著:「樂團時代來臨了!」多元紛呈世代,年輕人玩團不再只是玩音樂,玩團轉身成為青少年打造身分識別的新門檻。

時代背景也不再相同,那個閩南語歌曲與華語歌曲涇渭分明世代,不論風格,閩南語發音而能在華語語歌主流市場闖出名號者,不多,能竄出都能吸睛。蕭福德式的閩南語抒情搖滾,從《華西街的一蕊花中》中帶點替社會底層發聲的悲傷搖滾調,轉進幕後工作而被尊稱為蕭老師,甚且出了福音音樂選集,蕭老師路線看來難有人承繼;葉樹茵在《傷心無話》中悠悠傾訴,十年後重新復出來了個精選集,在唱片工業黑暗期掙脫出一丁點呼吸空間著實是辛苦差事。再讓我們看看羅大佑的轉型,曲式轉換讓人驚艷,可惜身處政治意識形態錯綜矛盾年代,珍貴帶有社會反省批判樂音被蒼茫的政治口水淹沒。幾乎忘了是哪年在新竹清大聽了場黑衣依舊的大佑演唱會,他當場撕毀美國護照的舉動不令我意外,倒是訝異自己心臟竟不再悸動,是我還是黑衣歌手變了?或整個社會變了色?不知如何回答,只知自己常這樣提醒著: 欣賞創作型歌手的作品,千萬不能忽略首張專輯,等到發現歌手轉型幅度強烈到令人措手不及,真正的先驅導航音樂旗手早已揚棄社會主流價值,走向孤寂山巔。

你看那綁著紅布巾遮著雙眼的崔爺吶喊問著:是這個世界變化快,還是你我不明白;聯想到林強剛抵台北車站,用整個身子力量掙脫出的獅子吼,讓我像是發現新大陸般緊急通告身邊親友:快!有個驚世駭俗小子喊出了當代一種難以言喻、讓人血液沸騰而顫抖的澎湃和弦!

西洋樂迷還記得迪倫伯在民謠舞台上背起吉他,將沉浸在清新甜美民謠風的大眾直接推進會觸電的搖滾時代,誰能想像後來的中外高手如黑衣羅大佑、繫上紅巾吹起小號的崔健等大角,均類似那個當年差點被轟下台的迪倫伯,調轉樂風更添加了深不可動搖的經典宗師地位。反觀當年那位來自台中豬腳大王家庭的閩南語搖滾小子林強,轉動音樂風帆方向的功力不輸迪倫伯。這般直覺與市場與大眾期待也許有落差,年輕一輩也許不知迪倫伯何許人也,更不要說那個一面高呼向前走、一面走過鐵支路、一邊與黑輪伯相識的故事的林強,他的《娛樂世界》挾著向前走餘威,遊走在主流娛樂與實驗風之際,大概就已暗示閩南語搖滾走入另類路,直到《南國再見》將英國實驗咚咚噹噹的電音重節奏夾帶入一齣不賣座國片,大眾難以發現林強的轉向企圖與作品,也逐漸遺忘了歌壇奇才。他在2004年舊曆年前的實驗音樂「驚蟄」,依舊沒被注意,年節音樂市場上除了恭喜恭喜與銅鑼聲響外,還有過帶領大家向前走進電音文化的音樂人。最令人難調適的還不在此,而是眾人印象中玩音樂都是半夜不睡覺的咖,這位大叔竟過著令人難以想像、接近長輩的規律作息,可是,同時創作前衛的新世紀電音作品。我還真的很認真求證過影劇記者友人的訪談經驗,朋友說現在的林強,過著傳說中的老人家生活-黎明即起、早早睡覺的健康與心靈環保生活呢!

在這麼清新的生活步調中寫出與迪倫伯當初一樣帶電的新作,《驚蟄》專輯沒驚動台灣,卻觸動了國外樂評耳朵。你完全想像不到那個大聲喊著向前走的林強走得那麼快,生活步調那麼慢!幾乎是前進到最單純的生活本質原點。你或許看過經典搖滾樂團的影片或故事–磕藥與放蕩不羈生活常與搖滾大將劃上等號而變成一種循環仿效模式。若說文化是一種生活方式的再現,那音樂文化的表現境界,也當是個人對於在這星球上,面對個人與環境共同生活的一種態度,或是個人從飲食獲得的自癒力、個人從身體與大地連動所散發的能量磁場所籠罩出來的古文明智慧。

聽在近來深感身體健康重要的中年環保份子耳中,敲動大地蟲鳥的《驚蟄》,可能不是一張音樂專輯,而是紮紮實實對人類身為大地之母懷中小小孩的一份子的童稚而成熟深刻之作。林強,他驚蟄了自己,而你,被他的轉變驚動到哪一部分?音樂風格也罷,生活態度也罷,向前走的林強或許根本沒變,只是我們太期待這世代台語搖滾客的革命與救贖角色。

以後有機會可聊聊這些年來,客家民謠搖滾風又如何在價值紛擾年代走出自己路線。說林強是閩南語搖滾先鋒,是有點太沉重了,我沒跟他當面交換過生活心得,我想信他在寒冬時分面對這類問題,當會說:還是「顧身體」、早睡早起,等待大地的《驚蟄》之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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